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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道:老子·《道德经》
查看:1721  发稿日期:2021/1/5 20:16:53

问道:老子·《道德经》

第一章

原文:道,可道,非常道;名,可名,非常名。无,名天地之始;有,名万物之母。故常无欲,以观其妙;常有欲,以观其徼。此两者,同出而异名,同谓之玄。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

译文:可以言说出来的“道”(宇宙的本体,万物的根源),不是真正本来的道,更不是永恒不变的道;宇宙万物的名称,可以标记出来的名字,都不是永恒不变的名字。没有名号和名称的东西,是天地之前的原始;有名号和名称的东西,就像万物的母亲。所以人的心中常清常静没有欲望的时候,就能观察到万事万物的本来面目;心中充满欲望的时候,只观察到万事万物的表象。这“无”和“有”二者,同出于“道”,只是名称不同。对于同一种事物,只因观察的角度不同,而有着不同的见解与看法,不是很玄吗?这玄而又玄的幽深极理,是一切玄妙变化的总门。

第二章

原文:天下皆知美为之美,斯恶矣;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矣。故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,长短相形,高下相倾,音声相和,前后相随。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万物作焉而不辞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功成而弗居。夫唯弗居,是以不去。

译文:天下的人假使为了表现美好的形象,就一再去虚伪的巧扮,像这种行为,难道还能算是美好的吗?天下的人如果只是希望行善让别人知道,才去作善事那么这种行为,还能算是行善吗?所以没有“有”的感觉,就没有“无”的感觉。因为“有”“无”原是一体,既标出“有”,里面就有“无”的存在,“有”与“无”是相对的,所以“有”“无”相生。同理,没有困难的感觉,就没有容易的感觉,没有长的名称,就没有短的名称,没有高的名称,也没有下的名称,没有小声的分别,就没有大声的分别,没有前方的分别,就没有后方的分别。所以圣人了悟以上六类相对互藏的原理,他就以无为的心去处事,也就不会感到困扰。因此,他对人民的教化,就不喜欢以辩论的语气去实行。圣人学着天地长养万物一样,不辞劳苦。如同天地生养万物,自然而然,不以为己有。做了许多事物之后还是感到自己没做一样。大功告成之后就功成身退,不去占有这个荣誉。连自己所建立的功德,都不去攀缘,因此反而使他的功德,更是万古流芳。

第三章

原文:不尚贤,使民不争;不贵难得之货,使民不为盗;不见可欲,使民心不乱。是以圣人之治:虚其心,实其腹;弱其志,强其骨。常使民无知无欲,使夫智者不敢为也。为无为,则无不治。

译文:上位的人,不标榜自己的尊大,下位的人就不会去争取虚名的地位,那么人与人之间反而能达到和平的相处;不要特别去标榜或是珍藏难得的财物,人民就不会有贪欲的妄念,而沦为盗贼;不去看那些足以令人起心动念的声色货利,心思就不会受到外物的迷惑。所以圣人治理人民的方法:断除一切的邪思妄念,身心才能神清气爽实其腹”精神饱满。消除高傲自满的意志,及不择手段的竞争心,“强其骨”增强体魄,自食其力,及坚定自己,自强不息。经常让人民保持天真和谐的状态,又没有伪诈的心智,及争夺的欲念。诡计多端的阴谋家,也不敢胡作非为了。用无为又安然的方法来治理天下,天下哪有治不好的道理呢?

第四章

原文:道冲,而用之或不盈,渊兮似万物之宗。挫其锐,解其纷,和其光,同其尘,湛兮似或存。吾不知谁之子,象帝之先。

译文:道体虽然象虚空一样渺茫,然而它所产生的能量,却能让万物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。它深厚博大的样子,不就像万物的宗主吗?因此它的本性就是虚无弥漫的,决不露锋芒显露,没有争强好斗的心。“挫”:降服“锐”:锋芒。道有大气量,能解脱是非纷扰,在光明的地方,有它的存在,与一切人事因缘相调和。在尘埃的地方,也有它的存在,与一切尘境俗事相浑同。在清静的地方,也有它的存在。“湛”:洁净清净。道体如此玄妙,在天地之间,又无迹可寻,所以我们不知它的来历。但是,它应该在主宰万物的上帝之前,就有了它的存在了。

第五章

原文: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天地之间,其犹橐钥乎?虚而不出,动而愈出。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

译文:天地真的不仁慈吗?为什么将万物当成祭祀的草狗一样,用过之后就不要了。“不仁”:自然无为,无所偏爱。圣人真的不仁慈吗?为什么将天下百姓,当成祭祀的草狗一样,用过之后就不要了。天地间的造化,就好比风箱一样。“橐钥”:风箱。天地的风箱,没有人去摇动,它就虚静无为,但是它生风的本性是不变的。如果有人去拉动,风就自然吹出来。偏私的言论,多余的做作,倒不如守住中和之道。(眼不多看,魂藏肝脏,鼻不多嗅,魄藏肺脏)

第六章

原文:谷神不死,是谓玄牝。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。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。

译文:天地有无形的真神,人体有无形的元神,它是不会死亡的,造化生育万物的根本,也就是天地万物的母亲。“玄牝”:天地的母亲。万物之母,毫无门路可寻,但是,天地万物无不是从此而出,从此而入,因此它才是天地万物的根源。妙有之门是至虚至无的,是用之不竭,取之不尽的。

第七章

原文:天长地久,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生。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。非以其无私耶?故能成其私。

译文:天地的寿命绵长久远,无法计算。天地为什么能够如此的长久呢?因为它不自己生长自己,而生长万物;不为自己而为别人,所以它能长生。所以圣人学习天地长生的道理,将自己的事放在后面,将别人的事放在前面;可是他的灵性,却在别人之上。圣人将自己置身度外,但是他的真我,反而长久存在!这岂不是因为圣人无自我私心,因而成就了他圆满的道德吗?

第八章

原文:上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居善地,心善渊,与善仁,言善信,政善治,事善能,动善时。夫唯不争,故无尤

译文:最上等的善如同水的德性,利益万物而不争名利。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卑下的地方,这就是它最接近道的作为了。无论居住在什么地方,都能随处而安,贞静自守。善德渊深沉静,能和合万物。施予万物,都出于仁爱的心。所说的话,都诚信真实。滋润万物,就好比处理政治一样“无为而治”。在行事方面,又能尽其所长。在举动方面,很合乎自然的天时。水不与他物相争,涵养和气,自然不会有错误的纷争。无尤”:过错怨尤。

第九章

原文: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。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。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。功成,名遂,身退,天之道

译文:执持盈满,自大自高,必有倾败之患;不如放下自满、自大的心,使自己安谧恬适。“已”:放下。揣摩巧思,锋芒毕露,必有折损之患而无法长久保留。金玉满堂,终是身外之物,身死财散,不能永远保住。富贵而骄狂傲慢,得意忘形,必然自取罪祸。功成而不居功,名就而不居名,谦退无为,这才适合于天道。

第十章

原文:载营魄抱一,能无离乎?专气致柔,能婴儿乎?涤除玄览,能无疵乎?爱民治国,能无知乎?天门开阖,能无雌乎?明白四达,能无为乎?生之畜之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为玄德。

译文:人心一外驰,魂与魄就相离,谁能够保持神不外游,意不散乱吗?谁能够专守先天的元气,像婴儿一样,保全天真柔和的本性吗?谁能够洗涤贪执之心,知解见闻,自净其意,使心灵清净而毫无瑕疵吗?谁能够爱民治国,保持一种天真博爱自然无为之心吗?谁的一身之主,在喜怒哀乐出入动静的时候,是不是经常安乐柔弱呢?“天门”:人心。人心是一身总持的主人,所以叫天门。“开阖”:出入动静。“雌”:安静柔弱。谁能够在事物完全明白之后,还能回光内照,保持不以聪明为骄傲,而守住无见、无闻、无为、无欲的境界吗?天地虽生长万物,养育万物,但是仍然不把它当成自己的。天地生育万物,养育万物,做了天下的事,仍然还不仗恃自己的才能。长养发育万物,还不认为自己是主人翁。像天地这种行为,便可称为最深、最厚、最高、最远,更难以立名的德行了!“玄德”:深远的德行。

第十一章

原文:三十辐,共一毂,当其无,有车之用。埏埴以为器,当其无,有器之用。凿户牖以为室,当其无,有室之用。故有之以为利,无之以为用。

译文:车轮要三十支径木,插入中间的轴心,这个车轮才有作用。揉和黏土制造盛物的器具,要留个中空的地方,这些器具才能盛物。建造房屋,开凿门窗,要留个空间才能住人。所以有形的东西是给人方便使用的,无形的空间,才是活动的地方。又解:有提供无应用的便利,无使有发挥它的作用。

第十二章

原文:五色令人目盲;五音令人耳聋;五味令人口爽;驰骋畋猎,令人心发狂;难得之货,令人行妨。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,故去彼取引。

译文:追求外在的形色,使人的本性趋于迷盲“五色”:青黄赤白黑。贪求外在的声色,使人本性蒙蔽,正法难以听入心中。“五音”:宫商角征羽。贪求食物的滋味,使人的本性流逸奔放,而不知本性之中,淡中有味。“五味”:酸甜苦辣咸。驱驰车马,追逐打猎,容易使人身心狂乱,而失去正定。屯积奇货,聚集财物,容易使人丧志败节,而失去正行。所以圣人务于内德的涵养,不图物欲的追求。“腹”:内德。“目”:外欲。所以终能绝弃外欲的伤害,保存固有的天真。

第十三章

原文:宠辱若惊,贵大患若身。何谓宠辱若惊?宠为上,辱为下,得之若惊,失之若惊,是谓宠辱若惊。何谓贵大患若身?吾所以有大患者,为吾有身。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?故贵以身为天下,可以寄天下;爱以身为天下,可以托天下。

译文:荣宠和羞辱,都使惊慌。所以人生的种种忧患,莫如此生之患为最大。“贵”:最。什么叫宠辱若惊?世人以为得宠是高高在上,受辱是低贱卑下。得宠之时,又怕失去,免不了惊慌不定;失宠之时,又怕耻笑,也免不了惊慌不定。这就叫做宠辱若惊。什么叫此生最大的忧患?我所以有最大的忧患,是因为我有此“身”的缘故。假如我能将此“身”置之度外,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?所以人若能将重视己身的心去重视天下,则可以将天下托付于他;人若能以爱护自己的心去爱护天下,则可以把天下交付于他。

第十四章

原文:视之不见,名曰夷;听之不见,名曰希;搏之不得,名曰微。此三者不可致诘,故混而为一。其上不徼,其下不昧。绳绳兮不可名,复归于物。是谓无状之状,无象之象,是谓惚恍。迎之不见其首,随之不见其后。执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,能知古始,是谓道纪。

译文:看不出什么东西,叫做无相“夷”;听不出什么东西,叫做“希”无声;摸不着什么东西,叫做“微”无形。无相、无声、无形这三者无法探究,所以还是混而为一不能分。“诘”:推究、思量。他居高处并不显得高明,在低处也不显得黑暗。它绵绵不绝,无法称名,不能以一物来形容,所以还是归于“无物”。这叫做没有形状的形状,没有现象的现象,也可以叫做混沌不定的“惚恍”。要迎接它,却看不见它的头;要追随它,又看不见它的尾。如果有人能执守这亘古不变的“性理大道”,便能驾驭现有的万事万物。所以能体悟这亘古原始的大道,就可说是总握着“道的纲纪”了。

第十五章

原文:古之善为士者,微妙玄通,深不可识。夫唯不可识,故强之为容。豫兮若冬涉川,犹兮若畏四邻,俨兮若其客,涣兮若冰之将释,敦兮若其朴,旷兮若其谷,浑兮若其浊。孰能浊以止,静之徐清?敦能安以久,动之徐生?保此道者不欲盈,夫唯不盈,故能敝不新成。

译文:古时候的有道之士,灵性是微细奥妙的,本性是永远通达的,这都是外人难以窥测、难以了解的玄机。正是因为这些在外人看来是难以了解的奥妙和玄机,所以只能勉强作些形容。处事小心谨慎,好象古时候豫兽,要等到冬天的河水结冰了,才敢小心走过。“豫”:兽名,性好疑,冬天冰结才涉水。慎独的工夫,好象古时候的犹兽要下山一样的谨慎,不敢扰动山下村庄的百姓。“犹”:兽名,听到声响就爬上树,无声再下来。为人恭敬的样子,就好象去作客一样的谨慎,不敢轻举妄动。在心性清静方面,心不染着外缘,好象春天自然的解冰散开。淳厚的本性,就好象木头尚未雕一样的朴实无华。“朴”:原木。心胸的开阔,就好象空旷的山谷,能够虚受一切,涵容万物。大智若愚,能将自己浑合在污浊的水中。谁能像古时候的有道之士,在动荡之中还能止定清静,除去心中污浊的恶水,使它慢慢的澄清呢?谁能在安定自守之中,久久以待使体内的清正之气发动呢?能够保持先天大道的人,是虚心知足的人,不自满不自傲的人。只有这种虚心知足、不自满不自傲的人,所以才能不随气数的生灭,保持恒久的天真,就能做到不新而常新,不成而常成。“敝”:旧有的,指未生之身,既生之性,没有新旧的分别,也没有成就与不成就,本来就是这个样子。

第十六章

原文:致虚极,守静笃。万物并作,吾以观其复。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。归根曰静。静曰覆命。 覆命曰常, 知常曰明。不知常,妄作凶。知常容,容乃公,公乃王,王乃天,天乃道, 道乃久,没身不殆。

译文:如果有人能够致知,良知到达虚空的境界,便可到达大智慧的极点。又能诚心诚意,守护清静本心,达到止于至善的境界,那么万物的生长、孕育、死亡,我们就能够从无形的气胞,观察到有形的物体,又能从有形的物体,观察到无形的气胞,这些生生化化的过程,我们不难发现它周而复始,循环不息的奥妙。因此虽然万物是众多的,但是最后还是要回归到生命的根源。万物回归到自己生命的根源,就叫做“静”,静也就是回归到自己真我的生命,回复到真我的生命,才是真正的长生。知道什么是长生的人,才是大智慧的人。如果不明白灵性不灭的人,不敬天命,胡作非为,就会招来大的灾祸。明白灵性不灭的人,心胸开朗,无所不容,无所不包。无所不容才能无人我,能够做到大公无私。能够做到大公无私的人,把挽救苍生当作自己的责任,这就是圣人了。圣王至公无私,能够顺天行事。能够顺天行事,就合于真常之道合于真常之道,就能天长地久。就算是这个假我的肉体死了,而他留下的道范则与天地长存。

第十七章

原文:太上,不知有之,其次,亲而誉之,其次,之,其次,侮之。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悠兮其贵言,功成事遂,百姓皆谓“我自然。”

译文:上古时候,圣君有道,行不言之教,处无为之事,使天下百姓不知不觉自化,如此人民睹受圣君的恩德,却不知有圣君的存在。其次的贤明国君,虽然不能像上古的圣君一样淳朴无为,但尚能以德教化百姓,亲近百姓,如此仁德的国君,还能得到天下百姓称赞颂扬。再其次的国君,他教化百姓,就以刑政与赏罚去教化人民,这时候的人民,知道畏慎国君了。最差一等的国君,就无道无德了,只会以权术愚弄人民,所以人民也就开始轻视侮辱国君了。国君本身的诚信不足,不能取信于民,人民也就不相信国君。因此要想达到上古淳朴的治世风气,首先必要先尊重他的号令,诚信他的语言,使人民都能安居乐业,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凿井而饮,耕田而食,人人都能顺利将自己的事做好,才可算是大功告成,可是大功告成之后,人民还是不知道这是国君的功劳,反而说:“这是很自然的事情!这种国君的治世,才是最上等无为的国君。

第十八章

原文:大道废,有仁义。智慧出,有大伪。六亲不和,有孝慈。国家昏乱,有忠臣。

译文:当大道难行于世的时候,才显出仁义的可贵,社会越文明,民智大开就会聪明算计,人心就越奸巧虚伪。当父子、兄弟、夫妇都不合的情况下,有人还能行孝慈的事,更能显出这个人的孝慈。国家混乱的时候,奸臣卖国求荣,忠臣舍身报国,更能显出忠臣的美名。

第十九章

原文:绝圣弃智,民利百倍。绝仁弃义,民复孝慈。绝巧弃利,盗贼无有。此三者,以为文不足,故令有所属:见素抱朴。少私寡欲。

译文:真正的圣人,有圣人之行,但不以圣人之名自居;又能够弃除智巧的心机,顺其自然。这对人民来说,是利益百倍的。在力行仁义的时候,不刻意去标榜自己,能够这样的话,人人才能回复到孝慈的自然本性。人人都不以奸巧的手段去骗人,那么其他的人,就不会起盗贼之心了。圣智、仁义、巧利这三种理论,有些人认为是多余的,是难以感化天下的。所以他就另外传下一种启示,来教导天下的百姓:持守朴素纯洁,少私心少思虑少欲望,回复到纯真的本性。

第二十章

原文:绝学无忧。唯之与阿,相去几何?美之与恶,相去若何?人之所畏,不可不畏。荒兮其未央哉!众人熙熙,如享太牢,如春登台。我独泊兮其未兆,如婴儿之未孩,儽儽兮若无所归。众人皆有余,而我独若遗。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。俗人昭昭,我独昏昏。俗人察察,我独闷闷。澹兮其若海,飂兮若无止。众人皆有以,而我独顽且鄙。我独异于人,而贵食母。

译文:断绝计巧的心思,使人没有分别计较的忧愁。对答的时候,轻轻和气的回答“唯”,和不耐烦忿怒的回答“啊”,这两句话同样是声音,相差没有多少!可是在别人听到耳中的感受就不同了,一种是觉得良善的,另一种是觉得恶意的。所以只是一句应声的回答,良善与恶意,就很明白的表露出来,相信每个人都觉得很可怕,人们所畏惧的,不能不畏惧啊。心田像荒废的田园,忿恨贪欲杂草丛生,漫无边际。这种贪欲无厌的样子,就好象要参加丰盛的筵席一样,很想尝试。又像春天登上高台,远眺风景的愉快。唯有我的心境淡泊恬适,心清意定好象婴儿在母体的怀抱中,好象动,又好象不动,没有思欲,没有烦恼。这种不沾染世俗的样子,又好象无所归的游子一般。世人经常自得意满,尤其在追求功名利禄的时候,好象有用不完的才能与智力。而我的才智与能力好象遗失了一样。我真像愚人啊!是那么的无知无识,浑浑沌沌。世人的心智,谋利多端,精明锐利,唯我昏昏昧昧,像无知了小孩。世人斤斤计较,很会分别,唯我像没知识的人,不知道怎样去分别与计较。“察察”:清楚分别,斤斤计较。“闷闷”:没有知识,不会分别。内心恬淡宁静,像大海一样深阔广大。又像轻风一样飘摇自在,不执着一定的住所。世人都仗恃自己的聪明才智,以为自己很有作为。而我却像一位愚顽又鄙陋的粗人。唯有我跟世人不一样,是因为我一心以道为重,视万物为一体,好象时时要吸食母乳的婴儿一样。(得到母乳,性命可全;失去母乳,性命难保。)

第二十一章

原文:孔德之容,惟道是从。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。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。自今及古,其名不去,以阅众甫。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?以此。

译文:想要洞悉德的本来面目,只有从道体之中,才能找出目标与答案。道体无形无象,说有又无,说无又有。可是在这恍惚之间,它又具备一切的形象。在这恍惚之中,它又包含了天地一切万物。它是那么长远,又是那么幽深,在这长远幽深之中,又具有生命之源的东西。而这些生命之源的原素与原理,又是非常真实的。所以从古代到今天,它都是一直存在的,它的名字也没有消失,更没有改变。这些迹象已足以让天下人去印证体会。我是何以发现这些的呢?就是道给我的启示。

第二十二章

原文:曲则全,枉则直,洼则盈,敝则新,少则得,多则惑。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。不自见故明,不自是故彰,不自伐故有功,不自矜故长。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古之所谓曲则全者,岂虚言哉?诚全而归之。

译文:能够忍受委屈的人,他的心境一定是很完全的。能够涵受怨枉的人,他的心性一定是坦荡率直的。能够低声下气的人,他的心境一定会充盈圆满。能够忍受穿用破旧衣服的人,他的心地,一定非常清新。能够减少自己欲望的人,他的心中,反而什么都有,什么都得到。贪求外在物质的人,他的内心有最多的迷惑。所以圣人抱持着天然的心性,充实饱满的心境,足以成为天下人的模范。不固执己见的人,他的心才能明白。不自以为是的人,他的德性才能够彰显。不夸耀自己功德的人,才是最有功德的人。不夸耀自己才干的人,他的才干才能长久。因为他不与人争夺,反而使天下的人,没有一个可以与他争夺。古人所说的“委屈就是完全”的道理,难道是虚伪的言语吗?能够时时“诚于中”的人,天下自然就归向于他。

第二十三章

原文:希言自然。故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。孰为此者?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,而况于人乎?故从事于道者;同于道,德者,同于德,失者,同于失 同于道者,道亦乐得之。同于德者,德亦乐得之。同于失者,乐得之。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

译文:减少言论的争辨,更合于自然的道。所以狂风刮不了一个早晨,自然就停止了。暴雨下不了一天,也难以再下了。天地这么大,尚且不能长久。更何况是小小的人呢?所以想修行大道的人,如果面对一位有道的人,就能以“道”来互相研究讨论。如果面对一位有德的人,就能以“德”来互相勉励。如果面对一位失意的人,就好象自己也有所失,以慈悲的心去安慰于他。能够这样的话,跟有道的人在一起,有道的人会感到很快乐。跟有德的人在一起,有德的人会感到很快乐。跟失意的人在一起,失意的人也会感到很愉快。这无形无象的“道”,既微妙又深远,可是有些人,对“道”就是信心不足。而有些人,根本就不相信“道”的存在。

第二十四章

原文:企者不立,跨者不行。自见者不明,自是者不彰。自伐者无功,自矜者不长。其在道也,曰:余食赘形。物或恶之,故有道者不处。

译文:踮起脚尖,想要出人头地,反而站立不稳,会跌倒。跨着大步快走的人,反而走不了多远,就会累倒。以私我之见,而好求表现的人,他的心性就不清明。自以为是的人,反而让人觉得他的意见有些偏差。自我称功的人,反而让人怀疑他的功劳。自我夸耀的人,反而让人怀疑他的能力。这些好胜好强的行为,站在“道”的观点来看,就好象肚子饱了再吃饭,是多余的贪吃。这种行为,尚且令动植物之类的东西都不喜欢,更何况是万物之灵的人?所以真正的有道之人,不做反道败德的事。

第二十五章

原文: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 可以为天地母。 吾不知其名,字之曰道,强为之名曰大。大曰逝,逝曰远,远曰反。故道大,天大,地大,人亦大。域中有四大,而人居其一焉。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

译文:“道”是一个混合体,在天地未分之前就有了,所以它先天地而生。没有声音,也没有形象。超然于万物之上,亘古不会改变。周行天下,循环不息。万事万物依靠它生长变化,它是天下万物的母亲。我不知道怎样去称呼它,只好给它取个名字,叫作“道”。再勉强取一个名的话,应该称为大。大到没有极限,不就消失了吗?消逝到极限,不就很远了吗?到很远的地方,又能够循环回来,不就是返吗?所以能够生天生地生万物的“道”是最大的,其次是覆盖一切万物的天,它也是大的。再其次是能能够承载万物的“地”,它也是大的。最后就是能尽天地之德的圣人,它也是大的。所以在宇宙之中,有四种大。圣人居于其中之一。世人只知圣人伟大,却不知圣人之所以伟大的原因,就在于他能效法天地之德。人受大地的承载之恩,应该效法大地才是。地受天的覆盖,大地也时时刻刻在效法天的法则而运转。道是天的依归,天也在效法道的法则而周流不息。道是无为的,像这样无为而为的做法,不就是好象在效法自然吗?

第二十六章

原文: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。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。虽有荣观,燕处超然。奈何万乘之主,而以身轻天下。轻则失根,躁则失君。

译文:心性稳重是轻浮妄动的根基。心性清静是急躁暴动的主人。所以有德行的人终日之间,执持稳重清静的心。有德行的人,他的外表身份,极为尊贵又美观,但他的心仍是安然稳重,不因尊贵美观而扰动心境。可是有些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,就不同了,不知以自身的修养为重,而轻浮妄动于声色货利之间,他不知自重,轻慢天下,就会遭到天下人的轻视,自取灭亡。所以轻浮就会失去自己的根本。而骄躁也会丧失自己的主导。

第二十七章

原文:善行无辙迹,善言无瑕谪,善数不用筹策。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,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。是以圣人常善救人,故无弃人。常善救物,故无弃物。是谓袭明。故善人者,不善人之师。不善人者,善人之资。不贵其师,不爱其资,虽智大迷,是谓要妙。

译文:至善的人,行善于天下,没有丝毫的虚伪做作,又不让别人知道他的起心动念。至善的人,他说的话就是真理,是自然本性的流露,没有缺点让人责备。至善的人,做事不用计划,一言一行,都是圣贤的模样。至善的人,物我两忘,自然无为,不执着身外之物,不遭约束也不必解除。因此至善之人,常常怀着善良的本心去救助别人,不会嫌弃他们是贵贱还是贫愚。圣人的心与万物合而为一,无论对动物植物,都不会毁损与轻弃。这就是圣人承袭古人的明德。所以至善之人的言行,合于大道,可以作不善之人的老师。不善人的作为,是至善之人施行教化的根本。至善的人,不会执着拥有老师的资格,他希望每个人都是至善的,以后再没有不善的事,成为他施行教化的根本。至善的人,虽有超人的智慧,可他仍然大智惹愚。这种大智惹愚的人,才是真正了解真理,悟到精深之道的人。

第二十八章

原文: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溪。为天下溪,常德不离,复归于婴儿。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。为天下式,常德不忒,复归于无极。知其荣,守其辱,为天下谷。为天下谷,常德乃足,复归于朴。朴散则为器,圣人用之,则为官长。故大智不割。

译文:知道什么是“刚强之道”的人,反而会守住温和柔顺的谦虚。因为能够这样的人,就好象丛山之间的水沟,以卑下自处,自然成为众流之所归。能够如众流之所归的人,更不敢离开他的德性,就好象回归到婴儿的时候,那样的无知、纯真。知道什么是“真正光明洁白”的人,反而会像一位昏昧无知的傻人一样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有内在的涵养,与众人打成一片,又没有自傲的表现,这才是天下人的榜样。一个能够成为天下人榜样的人,他的德性便不会有差错了。这种人的心境就是回复到原始之前,无知无识,浑然忘我。知道什么是“真正光荣”的人,反而守住低下卑践之道。能够这样的人,就好象山谷一样能够虚受一切,自然使人归服。但是他的德性反而比别人充足。就好象回复到木头未割开以前的纯朴无华,那么的真实、完全。但是木头割开以后,只能作为一种器具使用。所以圣人守住这无为的朴,就能包涵一切具器的长处,不像裁成的器具之后,只能有一种用处。所以它不就成为一切器具的主人了吗?因此大有作为的圣人,他宁愿守住纯真、朴素、无华。不愿意像木头割开制成器具之后,满身粉饰,而且还带着虚伪的外表。

第二十九章

原文:将欲取天下而为之,吾见其不得已。天下神器,不可为也,不可执也。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 故物或行或随,或歔或吹,或强或羸,或载或隳。是以圣人去甚,去奢,去泰。

译文:如果有人为了满足私欲,去夺取天下,我的看法是不可能的。天下神器是很神圣的东西,不是强有武力的人,就可以去控制它。也不是聪明自用的人,就可以去占有它。如果想以武力去控制它的人,最后都会得到失败的后果。如果想以私欲去占有它的人,最后都会尝到失望的痛苦。所以,天地万物,都有自然一体的原理,自然平衡的效应。当你想走在前面,结果还有人走在你的前面;当你想走在后面,结果还有人走在你的后面。当你张开口慢慢的呼一口暖和之气,后面就有一阵风将你的暖气吹散。当你想成为最强的人,总是有人比你更强,因为人的身体总有衰弱的一天。如果你想扛载重物,不久你就累了,你又要将所扛的东西放下来。所以圣人知道这些自然道理以后,他就不想去做过分的事,也不想去做夸大与不实在的事,更不想去做不必要的事。

第三十章

原文: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。其事好还。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。大军之后,必有凶年。 善有果而已,不敢以取强。果而勿矜,果而勿伐,果而勿骄。果而不得已,果而勿强。物壮则老,是谓不道,不道早已。

译文:知晓使用“道”去辅佐国君的人,是不会仗恃自己的兵力,而逞强天下的。因为用兵去杀人的事,对方一定不服气,一旦有了机会,对方就会想尽办法来报复杀人泄恨。而且两军战斗所到的地方,农夫不能顺利耕耘,到处杂草丛生,等到战斗之后,人死的死,逃的逃,病的病,都是造成凶荒之年的主要原因。所以善于用兵的人,是为了讨伐侵侮横行的行为才用兵,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用兵,只是求得平息乱世而已矣。所以,善于用兵的人,不敢仗恃自己的兵力,去侵犯邻邦。而且善于用兵的人,他等到战事平息之后,就不再炫耀自己的能力。也不夸耀自己的功劳。更不以骄傲的眼光去看待别人。他认为战争是不得已的事。所以等到战事平定之后,就不再逞强兵力,因为逞强不是长久之道,譬如万物,是循着自然轨道行走的,它由成长而壮大,由壮大而衰老,由衰老而死亡。所以仗恃逞强的行为,是不合乎大道的!既然不合大道,就要赶快停止好强、好胜、好战之心了。

第三十一章

原文:夫佳兵者不祥之器,物或恶之,故有道者不处。君子居则贵左,用兵则贵右。兵者不祥之,非君子之器。不得已而用之,恬淡为止,胜而不美。而美之者,是乐杀人。夫乐杀人者,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。吉事尚左,凶事尚右。偏将军居左,上将军居右,言以丧礼处之。杀人之众,以悲哀泣之,战胜,则以丧礼处之。

译文:你看!勇猛的精兵,锐利的兵器,精巧的战舰,都是最好的兵器,可是它们都是杀人甚速的武器。也就是说,它们都是不吉祥的东西。连一些动物、植物或许都讨厌它。所以有道的君子是不轻易去用它的。因为有道的君子,平时都注重心平气和。只有在用兵的时候,才使用“阴谋的杀机”。兵器是不吉祥的东西,更非有道之君子使用的东西。所以有道之人,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,才会使用它。但是也要以心平气和为首要条件,就是战胜了,也不以为那是一件光彩的事。如果你认为战胜是一件光彩的事,就是你的心里很喜欢杀人。喜欢杀人的人,难以得到天下人的归服,所以在治理天下时,就难以顺利了。喜庆的事,都以左边为尊上;只有遇到不吉利的事,才以右边为尊上。兵家以偏将军站在左边,表示他不是主将,人杀得不多。而上将军站在右边,表示他是主将,虽然居于上势,杀人众多,所以要以凶事的丧礼来看待。杀人杀多了,要以悲哀心情去哭泣。战争胜利了,要以丧礼去庆祝。

第三十二章

原文: 道常无名。朴虽小,天下莫能臣。侯王若能守,万物将自宾。天地相合,以降甘露。民莫之令而自均。始制有名,名亦既有,夫亦将知止知止可以。譬道之在天下,犹川谷之于江海。

译文:道是长久存在的,因为它本来就没有名字。“朴”无名的比喻,木头尚未分割之前的名字。这里表示未有天地之前与“道”一样的形象。它虽只是小小的名字,但是天地万物无不是从此无名之“朴”生化而来,因此天地之源是尊贵无比的,就好象一位国王,有谁敢以宰相去称呼它呢?如果侯王能够守住这种浑全的“朴”,就是无为之治了。万物就自然了,百姓也可以和乐相助,安居乐业。天地阴阳二气和合,甘露自然从天而降。根本不需要人们去指挥,或是去分配,它也会很自然均匀地降下来。当国家还没有安定的时候,不能不制作礼乐五伦的名目,来治理天下。有了礼乐之名,能够达到和平之后,就应该知道知止了。知道知止,就是归于道,归于道,就没有危险的祸患了。就好比天地的运转顺着轨道而行,又好象河川与溪水流入大海,有了归宿。有德的仁君,这样去治理天下,就成为天下人的归宿。

第三十三章

原文: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知足者富。强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。死而不亡者久。

译文:能够洞察人的善恶与贤愚,能够分别人的是非与作为,都是智的表现。能够反省自己的过错,知道自己的不对,就是明白自我心性的表现。能够战胜别人,打败别人,表示你有力量,有能力。战胜自己的脾气,克服自我的毛病,才是最坚强的人。能够知足的人,他的心里没有欠缺,没有欠缺,就是不穷,不穷,就是富有的人。勉强去做一件事的人,不半途而废,就是有志气的人。一个人做事不失去立身处事的原则,才是长久之道。肉体死亡之后,他的精神还留在人间,才是真正的永生、长寿。

第三十四章

原文:大道泛兮,其可左右。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,功成不名有。爱养万物而不为主,常无欲,可名于小;万物归焉而不为主,可名为大。 是以圣人,终不为大,故能成其大。

译文:大道在天地之间的能量,是非常充沛的,可以任其自然要往左边就往左边,要往右边就往右边。万物依赖着它而生长它都不会推辞,在滋润万物培育万物之后,也不去争功、争名、争利。它以博爱的心去养育万物,好象父母关怀子女一样的爱护,可它还是不以为自己就是天地万物的主人。它无所欲望,也不居功,就好象它很微小一样,万物生化以后,都归向于他,它还不知来当主人翁,因为它能虚受一切,这才是真正的大啊!所以圣人总是不以为自己很伟大,这才是真正的伟大,更成就他的伟大。

第三十五章

原文:执大象,天下往。往而不害,安、平、泰。乐与饵,过客止。道之出口,淡乎其无味,视之不足见,听之不足闻,用之不足既。

译文:大道之体没有形象,就是因为他没有形象,所以天地万物无所不包,无所不容,人的心如果能像大道之体一样,无所不包的话,那么天下之人,没有一个不归顺他的。如果天下的人都归顺于他,这是最好不过的了,因为天下将要太平了。太平安乐之后,也不可一味贪图享受,因为享受就像作客一般的短暂,是不能长久的。“道”的显现,弥漫在虚空之中,是那么的淡薄,毫无味道。想要去看它,看不到它;想要去听它,听不到它;可是当你要用它的时候,却又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,这就是“道”的玄妙。

第三十六章

原文:将欲歙之,必故张之。将欲弱之,必故强之。将欲废之,必故兴之。将欲取之,必故与之。是谓微明。柔胜刚,弱胜强。 鱼不可脱于渊,国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。

译文:将要收敛隐藏的事物,必先有暂时的张开。将要败弱的事物,必先有短暂的霸强。将要废弃的事物,必先会有短暂的兴盛。将要夺取的事物,必先有暂时的给予。这种道理看起来很很隐微,其实是很明显的。柔弱胜过真正的刚强。鱼一旦离开水面,必然死去,就像人一旦离开大道,就被气数所困,失去了人生的目标。国家伤人的利器,不可以随便夸示于人,一旦夸示于人,很有可能会危害到自己。

第三十七章

原文:道常无为而无不为。侯王若能守之,万物将自化。 化而欲作,吾将镇之而以无名之朴。无名之朴,夫亦将无欲。 欲以静,天下将自定。

译文:“道”是无为的,正是因为它的无为,而无所不为。君王如果能够守住无为大道,万物自然就归向于他。但在万物归顺之后,难免还有一些恶人使出欺诈的行为。君王只要以无为的道理去开导他,人人回归本性,家国天下自然好清好静而无争夺。人民好清好静无所争夺,则天下自然归化于清静自正了。

第三十八章

原文: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;下德不失德,是以失德。上德无为而无以为;下德无为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;上义为之而有以为。上礼为之而莫之应;则攘臂而扔之。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。夫礼者,忠信之薄,而乱之首。前识者,道之华,而愚之始。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。处其实,不处其华。故去彼取此。

译文:最有道德的人,做了许多善事,可他心地善良,不去占有这份荣誉,这才是最有道德的表现。没有道德的人,做了一点善事,唯恐别人不知,他就到处宣扬。有道德的人,他对人的牺牲与奉献,出自于无为,他就是做了许多好事,善事,还以为自己没做一样。没有道德的人,一旦做了点善事,就铭记在心,这样的心,未能达到纯真无为,因此对于所做的事,都是有原因,有目的才去做,做了还怕别人不知道。最仁慈的人,视万物为一体,观天地为一身,没有分别之心,因此忘物、忘我浑然是无为而为。有义气的人,则无法出自无为之心,所以在为人处事方面,往往失去仁德之心。有些人以为自己很有礼貌,但是一旦遇到对方没有回礼,就很不高兴,恨不得伸出手来,指着对方,强迫对方回礼。所以万事的开头,是先失了大道,然后“德”才失去了,失去了德之后,“仁”也就开始失去,失去了仁之后,“义”也开始失去,失去了义之后,“礼”也跟着失去。“礼”只不过是忠信之心最薄的一种,到了这上时候,祸乱与灾变,可以说就要开始了。离开道德仁义礼,知识登场了,人间的竞争也开始了。知识在人间就像花儿一样,只拥有华丽的外表,一切就更显得虚伪;这种虚伪的开始,等于是愚昧的开始。所以大丈夫做人处事,应该以道德为上,仁义次之,礼法、知识、智谋又次之。然后讲求实质的意义,不追求虚伪浮华的外表。所以大丈夫的为人,注重道德的实践,不作知识的修饰,不作锦上添花的虚伪事物,就是这个原因啊!

第三十九章

原文:昔之得一者: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宁,神得一以灵,谷得一以盈,万物得一以生,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。其致之一也,天无以清将恐裂;地无以宁将恐发;神无以灵将恐歇;谷无以盈将恐竭;万物无以生将恐灭;侯王无以贞、而贵高将恐蹶。故贵以为本,高以下为。是以侯王自称孤、寡、不谷。此非以贱为本邪?非乎,故致数舆无舆。不欲琭琭如玉,珞珞如石。

译文:大道清净无为,本体精一无二,所以“道”又称为“一”。自古以来万物都得到这个一,也没有离开道。自古以来天得到一,就显得清明;地得到一,就显安静;神得到一,就玄妙灵验;山谷得到一,就充足满盈;万物得到一,就生化成长;君王得到一,就安定自足。天地万事万物都在道的成就,彼此都有密切的关系。天不清明就会崩裂;地不宁静,就会暴发天灾地变;神得不到灵妙,就会衰退消失;谷得不到充盈,就会干竭;万物得不到生化,就会灭绝;在上位的人如果不以正道去治理天下,还要以尊贵的高位自居,就要遭到颠簸坎坷。所以尊贵的人,要以低践为根本;高尚要以低下为根本。因此王侯尚且要自谦称为“孤王、寡人、不善的人”。这些名称,不都是以低践为本吗?一部车子如果要算它的零件,当然很多;如果要算车子的数量,只有一部。一部就不用算了。所以由一而归于无,无才是道的本体,回复到道的本体,才能合于万物之用。所以说高贵的人,不要将自己看成宝玉一样的那么尊贵,不要将他人看成石头一样那么样的低践;因为这样就失去道的根本了。

第四十章

原文: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。天下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。

译文:万物生化,反复的运转变化,都是从道的本体中生发。万物虽然反复的运行,到最后还是要归于柔弱和宁静。天下万物都从有中而生,可是这个有还是从无之中生化而来的。

第四十一章

原文: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。中士闻道,若存若亡。下士闻道,大笑之。不笑,不足以为道。故建言有之:明道若昧,进道若退,夷道若类。上德若谷,大白若辱,广德若不足,建德若偷,质真若渝,大方无隅,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道隐无名。夫唯道,善贷且成。

译文:上等的贤人,根基深厚,见识超群,志量广大,所以一听到“道”,就志与道合,努力去实践。中等根基的人,见识不足,对道的认识不清楚,虽然有缘闻“道”,也有慕道之心,但道心总是不能持久。下等根基的人,见识浅薄,不知“道”为何物,且本性迷昧,贪欲享乐,所以一听到“道”就哈哈大笑。如果这些愚昧的下根人不笑的话,就不知“道”的尊贵在于何处。所以在古时候,有些先见之明的人,立下了一些含有哲理的言词:明白大道的人,他的作为必是机智全无,意念清净,这种人大智若愚,所以从外表看来,好象很愚昧的样子;行事的人,因为不作有为之事,不逞劳心劳力之能,事事让人三分,不敢先进于人;有道有德的人,心量广大,涵受一切,如空谷一般;心地清净的人,像明月又像莲花纯真贞洁,不计较得失是非毁誉,好象受辱的样子;有广大德行的人,常常不自以为有德,仍然很谦虚;建立了大功德的人,不向人夸耀功德,暗地里去做,不想让别人知道。圣人品性的质地纯真,参与事物又不执着分别,在因缘中出入悠游,所以圣人的心好象是善变的。圣人的心量像虚空一样广大无边。要完成一件大器物,必须经过很长很长的时间,天体运转的大声音,我们听不到它的声音;虚空的无限广大,我们看不到它的形体;大道善于隐藏,连个名字都没有。只有“道”,常常把它的力量借给万物,资助万物,成就万物。

第四十二章

原文: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人之所恶,唯孤、寡、不谷,而王公以为称。故物或损之而益,或益之而损。人之所教,我亦教之:强梁者不得其死,吾将以为教父。

译文:道是造化的总原理,万物的总根本,但“道”本无名,强名为“一”。由一分为二,就有了阴阳,有了阴阳,自然天地定位,就是二数。有了二数,就有了对待,有对待必有两端,如善恶分别,有两端必有中间的中心处,所以二就开始成为三数。所以“易经”的数理,就以“三”为生数而演变。“易经”以三为生数,一切飞潜动植,一切有形有色之物,就变化生成了。万物都背负属于阴的形体,同时又怀抱属于阳的真性。万物得到虚空中和之气,便有生生化化之妙,道为一,一化为冲气,能调和阴阳。人都讨厌听到孤寡不谷这些话,但是高高在上的王,却喜欢以它自称。所以事情表面上看来是受损的,实际上是得益的;事情在表面上看来是得益的,实际上是受损的。古代圣人所教导的遗训,我也拿这个来教导别人。仗恃力量,称强霸道,向人夸耀,会不得善终。我就将这些道理,当成父亲教导我的一样,永远记住。

第四十三章

原文:天下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。无有入无间。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。不言之教,无为之益,天下希及之。

译文:天水柔弱的水,反而能够穿山透地。这些无形柔弱的力量,能够穿透有形的物体和有形的空间,更能支配它们。因此我才知道,这无为的好处啊!这些没有言语的教化,无为而化的力量,天下实在很少有物能比得上。

第四十四章

原文:名与身孰亲?身与货孰多?得与亡孰病?是故甚爱必大费;多藏必厚亡。故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。

译文:身外的声名,与身内真我的生命,哪一样应该亲近呢?身内真我实质的生命,与身外多余的物质,哪一样应该重视呢?得到身外的名声,与失去真我永恒的生命,两者之间比起来,哪一样贵重呢?所以说,过分贪求物质与名利欲望的人,必定要劳心劳力,大费精神,可是失去越大。贪财利禄的人,必定喜爱宝贵的珍品,但是珍品越藏越多,反而招来嫉妒怨恨,身遭横祸。所以知足人的,减少贪求,便远离了羞辱侮蔑;生命安止在大道的人,不会遭到危险的祸事;像这样的人可以与天地共长久了。

第四十五章

原文:大成若缺,其用不弊。大盈若冲,其用不穷。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。静胜寒,静胜热。清静为天下正。

译文:大有成就的人反而谦虚待人,在凡人的眼光中,好像尚未完满的样子,所以看来好象有点缺失,其实这种人,才是大有成就的人啊!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人,看起来好象不觉得学习,可是他的一切功用反而没有丝毫的败坏,别人反而会更尊敬他,更听从他。能够达到功德大圆满的人,心境就像虚无一样,心里反而什么也没有得到,可是他的作用,反而生生化化,没有穷尽啊!正直的人反而能包容一切,所以有时在外表看起来,就好象受了委屈一样。巧妙的人,好象圣人的心,毫无机心,没有做作,在凡人看来,好象他们都是很笨拙的人一样。善于辨论的人,反倒像不多说话的人。人在争躁运动的时候,虽然体内热气沸腾,暂时胜过寒冷的天气,可是毕竟不能长久。夏月暑热,热风热气熏物逼人,静坐的人,虽然不觉得烦热,一旦动起来没有不汗流满身的。所以说清净无为,万物各得其所,人民各得其归,天下自然就太平清正了。

第四十六章

原文:天下有道,却走马以粪。天下无道,戎马生于郊。罪莫大于可欲,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。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。

译文:天下有道的时候,国泰民安,用来战争的马都在田野之中,粪田施肥,清闲自在。天下无道的时候,战乱流连,兵马也都要生死于荒郊野外。天下罪恶最大的,莫过于野心勃勃,欲望无边;天下凶祸最大的,莫地于心的不知足;天下最大的过错,莫过于受欲望所使,什么都想据为己有。所以知足的人,无所不足,无往而不泰然。

第四十七章

原文:不出户,知天下;不窥牖,见天道;其出弥远,其知弥少。是以圣人不行而知,不见而明,不为而成。

译文:圣人不必出门,完全可以知道天下的一切事情;圣人不必打开窗户,就可以行其天道;走得越远,知道的反而越少。所以圣人不必走遍天下,只求淡泊无欲,就可以知道一切的事情。不必视察外界,就可以说出自然法则的名目。不必去多余的造作,只要尽己之性,自然而然就能完成圣业

第四十八章

原文: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。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无为而无不为。取天下常以无事,及其有事,不足以取天下。

译文:一个人如果是为了学问求知见的话,是有益的,但这种益只是短暂的,而学道就不同了,因为学道是要损去知见,除去了情欲,更要排除了妄念,所以是为道日损。除了损去知见,情欲妄念之外,更要把人情世态及名利虚华一并丢弃,这样物我两忘,私欲尽净之后,就是达成无为的境界了。有了无为的境界,就是无所不为了。所以要得到天下,要像尧、舜、禹用无为的心去取得。要得到天下,如果以私欲的心,或是仗恃自己的力量去取得的人,那么将不可得。

第四十九章

原文:圣人无常心,以百姓心为心。善者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,德善。信者吾信之,不信者吾亦信之,德信。圣人在天下,歙歙焉,为天下浑其心,百姓皆注其耳目,圣人皆孩之。

译文:圣人的心,是随着百姓的心态习俗,随宜制化的。他不以己之见教人,更不以私见或是分别之心待人。看到善良的人,或见到善良的事,圣人以仁慈之心去亲近他;看到不善的人,见到不善的事,圣人也以仁德之心去感召他。这些不善的人,因受到圣人德性感召,而归于善良,这就是圣人的德善啊!守信的人,圣人以守信对待他们;不守信的人,圣人也以守信对待他们,那些不守信的人因受到圣人德性感召,而归于诚信,这就是圣人的德信啊!圣人为天下的百姓做出悖理越轨的事而担忧,更感到恐惧不安。圣人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,而浑浊了自己清净的性体。天下百姓都仰望着圣人,想听听他的话,想看看他的慈容。圣人看到天下的百姓,就像看到亲生的小孩一样。

第五十章

原文:出生入死。生之徒十有三,死之徒十有三。人之生,动之于死地,亦十有三。夫何故?以其生生之厚。盖闻善摄生者,路行不遇兕虎,入军不被甲兵,兕无所投其角,虎无所用其爪,兵无所容其刃。夫何故?以其无死地

译文:人与万物一样,有出生的那天,就有死去的那天。可是人生存在生与死之间,分为三种:第一种人,是小孩正在生长的年龄,这种现象,在十个人当中占有三个;第二种人,是老年,将死的年龄,也是十人当中占有三个;第三种人,是在中年时期就转向死亡的,像这种人,也是十人当中占有三个。为什么会这样呢?就是因为这种人,他嗜欲太深了,自奉太厚了,常常因谋求衣食而劳累了生命,所以反而伤了生命,因此很早就归向死亡之路。但是听说很会嗜养生命的人,这种人大概十个人中,还不到一个吧!这种人他了解真正的生死之道,所以他不属于生,也不属于死,他超越了生死的假相,所以他生在世不感到可喜,死了也不会感到悲哀,因为他领悟到真我的生命是不生不灭的。这种人在陆地上行走,好象不会遇到犀牛老虎之类的野兽,就是遇到了,这些野兽也不会去伤害他。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圣人慈怀爱物,就像动物园的园丁一样,了解动物的心,动物也了解他的心,所以不会伤害于他。这种人假使走入战场,也是出入无妨,因为一个有圣德的人,不但将军敬畏于他,士兵也敬畏于他。犀牛虽然凶狠,但不会用角去攻击他;老虎虽然勇猛,不会用爪去抓挠他;连兵士作战的刀器,看到这种人,也不敢去攻击于他。为什么呢?因为圣人早已将生命托付于天地,在“我空”之下,没有死亡的道理。

第五十一章

原文:道生之,德蓄之,物形之,势成之。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。道之尊,德之贵,夫莫之命而常自然。故道生之,德畜之,长之育之,亭之毒之,养之覆之。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,是谓玄德。

译文:道是万物的母亲,万物都是从道体中出生的。万物生出来以后,还要以德去滋润它。成长以后,才有种种万物的形状。万物生长以后,才有了阳春之气的培物及寒秋之气的逼物,四时的代替成就了万物。所以万物没有不尊崇道及贵重德的。道伟大,德尊贵,却不以伟大与尊贵而自命不凡,仍然以自然处之。所以道生了万物,德滋润了万物,让它们长大,以给它们抚育。让它们成就,长养它们与覆盖它们。成就长养与抚育万物,道还不会把万物占为己有。做了大有作为的事,道不是不仗恃自己的能力。虽然是万物之主,道仍然不以主宰自居。道实在是具有极深远的至德呀!

第五十二章

原文:天下有始,以为天下母。既得其母,以知其子既知其子,复守其母,没身不殆。塞其兑闭其门,终身不勤。开其兑济其事,终身不救。见小曰明,守柔曰强。用其光,复归其明,无遗身殃,是为习常。

译文:天地万物的本源就是道,道创造天地万物,所以道是天地万物的母亲。既然知道天地万物是道所生,就知晓道为母,物为子。当你认识以后,就要抱道不离,就是身亡的时候,也不会感到恐惧与危险,因为你已经回归到道的怀中了。如果不想让精、气、神外驰,就要塞住人的欲望之口,闭住人的大贼之门“眼、耳、鼻、舌、意”。则一辈子不必需要多大的勤劳,自然可以成就大道。如果大开欲望之门,又仗恃才能,争斗于红尘之中,那就不可救药了。能够觉察细小事物的人,才是明白大道的人。能够守着柔弱之道的人,才是真正强胜之人。明白大道还是不够,还要回光返照,才能归于灵明觉悟之中。能够这样做的人,不会给自己带来灾祸,这才可以说是实行大道已经习惯了。

第五十三章

原文:使我介然有知,行于大道,唯施是畏。大道甚夷,而民好径。朝甚除,田甚芜,仓甚虚。服文采,带利剑,厌饮食,财货有余,是为盗夸。非道也哉!

译文:使我有信心有智慧,能立身行于大道。我还是要戒慎小心,不要走入岐途末路。大道本来很平坦,可是有些贪妄的人,喜欢走小路。朝纲都已经保不住了,田地都已经荒芜了,仓库的稻米已快没有了,却还是有一些贪官污吏,穿着华丽的衣服,来显示自己的尊贵,带着明亮的利剑,来夸耀自己的强悍,一心追求美食美酒,只顾自己财货有余,不去接济别人,像大盗一样,用非法手段获得名种财货。这样的做为,不合大道。

第五十四章

原文:善建者不拔,善抱者不脱。子孙以祭祀不辍。修之于身,其德乃真。修之于家,其德乃余。修之于乡,其德乃长。修之于邦,其德乃丰。修之于天下,其德乃普。故以身观身,以家观家,以乡观乡,以邦观邦,以天下观天下。吾何以知天下然哉?以此。

译文:善于建立道德的人,不容易被拔去,不容易被取走。善于抱住道德的人,不容易脱落。力行道德的人,死后有社稷宗庙,让子子孙孙祭祀不绝。他的德行实行于身,所以他的善,才如此完美。一个有道德的人,修德充实于身,必能使家人得到德的余荫。有德望的人,德化于乡里之间,则乡里之间必然能够得到教化上的长处。如果德化于国家,这个国家也必然会得到兴旺。如果德化于天下,也一样能够感召天下。所以以自身的身心体悟,去观察别人的一切作为。以自己的家庭教化,去观察别人的家庭教化。以自己的乡里教化,去观察其它的乡里教化。以自己的国家教化,去观察其它的国家教化。以现在的天下教化,去观察未来的天下教化。我何以知道天下的变化情况呢?就是从以上的这些道理里推究得来的。

第五十五章

原文: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,攫鸟不搏。骨弱筋柔而握固。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。精之至也。终日号而不嗄,和之至也。知和曰常,知常曰明。益生曰祥,心使气曰强。物壮则老,谓之不道。不道早已。

译文:德性含藏深厚的人,好象天真无邪的婴儿。毒虫不会螫他。猛兽不会伤害他,凶恶的野鸟不会扑抓他。婴儿虽然筋骨柔弱,当他握起小拳来,却是非常的硬朗。他不懂雌雄之间的交合,可是他的真阳之物,却能经常勃起。这就是他的真精已达到极点的表现啊!婴儿终日号哭,声音不沙哑,就是他保守太和之气,已达到极致的表现啊!能保持太和之气就能返回先天真常之道。知道真常之道的人,可算是明白谁是真我的人。能保养先天太和之气,以增益长生之道的人,就是吉祥的人。心浮气躁,妄动暴躁,自以为很刚强的样子。勉强的行为不合乎道的举动,支持不久,好像万物的强壮,终究会老。不合乎道的举动,就要早日自我灭亡了。

第五十六章

原文: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塞其兑,闭其门,挫其锐,解其纷,和其光,同其尘,是谓玄同。故不可得而亲,不可得而疏;不可得而利,不可得而害;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。故为天下贵。

译文:真正悟到道的人,心与道合,可是却难以用言语表达。好炫耀的人,高谈阔论,这种人反而是不知道“道”的人。有道的人,首先塞住自己的口舌纷争。关闭自己七情六欲之门。折挫自己锋芒又高傲的锐气。解脱纷扰烦恼。有德的人,他的心与众生的心,能够像灯光与灯光那样的混合。有德的人,不矜奇,不立异,不粉饰,随俗同尘。有德的人,他的作为没有特殊特别,反而与人共同相处。有道的人,你想套交情亲近他,是不可能的;你想划界线疏远他,也是不可能的。你想用利益收习他,是不可能的;你想用死亡加害他,也是不可以的。你想用权势贵重他,是不可能的;你想用羞辱轻贱他,也是不可能的。所以外在的褒贬毁誉,都不动心,这才是天下最尊贵的人。

第五十七章

原文:以正治国,以奇用兵,以无事取天下。吾何以知其然哉?以此。天下多忌讳,而民弥贫;民多利器,国家滋昏;人多伎巧,奇物滋起;法令滋彰,盗贼多有。故圣人云: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好静而民自正,我无事而民自富,我无欲而民自朴。

译文:治理国家要以正道的方法,不要以奇巧的方法。只有在用兵的时候,在不得已的情况下,才用取巧的方法。治理天下,要使百姓平安无事,才可以取得天下百姓的心。我为什么知道这个道理呢?就是以下的道理,给我的启示。治理国家,如果发布禁忌太多政令,人民就会越来越贫穷。人民拥有太多的杀人武器,社会就会越混乱。人民有技巧的居心时,邪恶又奇怪的事物,就越来越多。法令很多,道德仁义失落,盗贼就越来越多了。圣人说,只要我浑全天理,顺天应人,人民就会自我约束,自我导化。我虚心恬淡,不妄动,不纵欲,人民就会自然归于清正。我不施行禁忌太多的政令去扰乱百姓的行动与安宁,民人自然康富。我不贪慕享乐,民人自然会归于纯朴。

第五十八章

原文:其政闷闷,其民淳淳。其政察察,其民缺缺。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孰知其极?奇无正耶?正复为奇,善复为妖。人之迷,其日固久。是以圣人方而不割,廉而不刿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。

译文:治国的方针,若能抱持宽大为怀的胸襟,人民反而过得淳朴安定自足。治国的方针,若是私智自用,严刑苛罚,人民反而狡诈多端,忧虑不安。灾祸里面,隐藏着幸福的到来;幸福里面,也潜伏着灾祸的根源。这种祸福循环,物极必反的道理,有谁能够了解其中的究竟,有谁能在无形中去认识这些真理呢?人心不古,本来是正直的道理,人们却认为那是奇怪的理论;本来是善的教导,人们却认为那是妖怪的行为。世人迷昧于邪正善恶的分别,这种日子,已经很久了。所以圣人的为人,在方正之中,没有锐利的棱角,去割伤他人。圣人为人清廉,在处事方面又很厚道,绝不疾恶太严,或苛刻太甚。圣人为人正直,可是绝不直率得过于放肆。圣人心性光明,绝不炫耀于他人。

第五十九章

原文:治人事天,莫若啬。夫为啬,是谓早服;早服谓之重积德;重积德则无不克;无不克则莫知其极;莫知其极,可以有国;有国之母,可以长久。是谓深根固柢,长生久视之道。

译文:治理世人,事奉上天,最好的方法,就是精神不妄泄。收敛精神这件事,就像每天起床要穿衣服一样,是首要的事。修德培德如果能像起床穿衣服一样,累积下来的德性,一定是深厚的。德性深厚,要治理人,要事奉上天,没有不能胜任的。既然是没有不能胜任的,就难以估计他力量的极限!像这种力量难以估计的人,就可以担负治理国家的重任了。这种人来治理国家,就像国家的褓母,能够率天下以道,治理天下当然可以长久了。就好像根深蒂固的树,就能结出结实的果子。这种德性深厚的人,其无形的生命,可以长久的生存在人们的眼前。

第六十章

原文:治大国,若烹小鲜。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;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伤人;非其神不伤人,圣人亦不伤人。夫惟两不相伤,故德交归焉。

译文:治理大的国家,好象烹煎小鱼一样,不能翻动,否则就会破碎不堪。为政的人,要以道的无为、清正、诚信,去治理百姓。恶鬼的作乱,也显不出神奇的灵应。非但恶鬼难以显出神奇的灵应,就是威灵的神明,也不会去伤害人。不只是威灵的神明不伤害人,就是圣人在世,也不必去伤害为非作歹的伪君子。无形的鬼神与在世的圣人,都不伤害人,这就是天下的神与人,德性感交的时候。也好象天下的人,都回归到本来的天真与纯朴。

第六十一章

原文:大国者下流,天下之交,天下之牝,牝常以静胜牡,以静为下。故大国以下小国,则取小国;小国以下大国,则取大国。故或下以取,或下而取。大国不过欲兼蓄人,小国不过欲入事人。夫两者各得其所欲,大者宜为下。

译文:大国应该学习大海,卑下自处,居于下流,才能百川众流交汇一处。天下的雌性动物,常以柔弱的静定自处,却能胜过雄性动物的刚强躁动。以静定为下,反而能胜刚强躁动。所以大国能谦卑自处,以诚信礼对小国,就可以取得小国的信服。小国能谦卑自处,以诚信有礼对待大国,就能取得大国的信任。大国谦下以求小国的信服,或小国谦下以求大国的信任。大国为政的最终目的,只不过是爱护天下的百姓;小国治理百姓的最终目的,只不过是愿意事奉大国,使人民过得平安无事。无论大国或是小国,要达到安定的目的,首先就要以谦卑自处。所以大国应该首先以谦卑低下做为模范。

第六十二章

原文:道者万物之奥。善人之宝,不善人之所保。美言可以,尊行可以加人。人之不善,何弃之有?故立天子,置三公,虽有拱璧以先驷马,不如坐进此道。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?不曰有求以得,有罪以免邪?故为天下贵。

译文:道是万物之中,最精微最奥妙的东西。善人经常视道为修身养命的至宝,不善的人,也会依赖道来保障自己。讲一句合于道的至善美言,就可博取别人的钦佩。合于道行事,有尊贵的行持,就能够高人一等。人迷昧而做出不善的事,只要有改过向善的心,谁不会原谅他呢?谁还会遗弃他呢?所以拥有至上权势的君王,会设置文武百官,前呼后拥。两手拿着稀世珍宝的美玉,乘坐富丽堂皇的马车,如此的尊荣华贵,这些人间的尊荣华贵,还不如体悟大道,深入道心,来得实在永恒。古代的圣人,如此的尊贵大道,是为什么呢?不就是因为日日求道行道,免下造下罪业,要受因果的惩罚。所以,立身行道实在是天下最尊贵的了。

第六十三章

原文:为无为,事无事,味无味。大小多少,抱怨以德。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。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;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。是以圣人终不为大,故能成其大。夫轻诺必寡信,多易必多难。是以圣人犹难之,故终无难矣。

译文:圣人处事,不是为了欲望而处事,也不是为了贪得而处事,更不是为了私利而处事,纯然是为了大公无私而处事。圣人行事,不以心机而行事,不为功业而行事,不为名利而行事,心性中纯然,虚无为怀而行事。圣人的品味,不是为了情欲而品味,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品味,更不是为了贪欲而品味,纯然是以自然淡泊无味而品味。凡人心灵欠缺,常常以大为小,以多为少。而圣人的心灵中一切具足,因此能以小为大,以少为多。圣人的心灵万德具备,心中无怨,如果有人对他产生愤恨的心,他还能以德抱怨,绝不怀有抱复的心。圣人的作为,要做好困难的事情,必先从容易的事做起,要做大事情,必先把细小的事情做好。要做天下的难事,必先从容易的事情开始。要做天下的大事,必先从细小的事情开始。所以圣人总是先从细小容易的事情开始做起,而不是一下子就想做大事业。所以最后根基稳固,终于能成就大的事业。一个人马马虎虎点头答应的事,必然是缺少信用的。把事情看得很容易,事先一点也不准备的,到时候发生的困难反而越多。所以圣人在开始的时候,先把每一件事,都认为困难,事事戒慎自己,时时反省自己,最后反而天下无难事了。

第六十四章

原文:其安易持,其未兆易谋;其脆易泮,其微易散。为之于未有,治之于未乱。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;九层之台,起于累土;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,无执故无失。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。慎终如始,则无败事。是以圣人欲不欲,不贵难得之货;学不学,复众人之所过。以辅万物之自然,而不敢为。

译文:国家安定的时候,为政的人,容易维持治理的大事。一切纷乱的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,如果有违反正常的事情,刚要发生,便能一目了然,才容易找出图谋的对策。一件事情刚要形成的开始,总是比较脆弱的,比较脆弱的东西,总是容易分化。微小的东西,容易散失,尚未凝结的事情,容易分散。要做好一件事,一定要绸缪于事情未发展的开始;治理国家,要在尚未混乱之前,先做好治国的基础。一棵两人合抱的林树木,它的成长,也是从一粒细小的种子开始萌芽。一栋九层楼高的平台,也是从一畚箕的泥土开始累积起来。要走千里的路程,也要从脚底踏出每一步。行为太任性的人,一定会失败,刚愎自用而缺德的人,就会失去一切。所以圣人守住浑全的德性,不与人纷争,也就没有失败,不执着得失之心,也就没有失意痛苦了。世人做事,常在快要成功的时候,只因一时的松懈而遭到失败。能够将最后关头当做开始一样谨慎的人,就不会失败。所以圣人所欲求的道,是一般人所不欲求的,譬如圣人欲求的是自在解脱,而不是贵重的金银财宝。圣人所学的,是一般人所不喜欢学的,好比圣人所学的是内在的生命哲学,而不是追求虚荣浮华,播弄心机。圣人只是想回复自己的本性良知,提醒世人不要胡作非为,违背自己的良知而已。圣人将所要做的事,先去了解,先去实行,然后才能辅佐万物回归自然纯朴。圣人的任务太大了,世人的注目也太深了,所以他更不敢胡作非为,而乱了修己安人的方针。

第六十五章

原文:古之善为道者,非以明民,将以愚之。民之难治,以其智多。故以智治国,国之贼;不以智治国,国之福。知此两者亦稽式常知稽式,是谓玄德。玄德深矣远矣,与物反矣!然后乃至大顺。

译文:古时候,了解以道治国的人,不教人民斗智机巧。教人民纯朴敦厚。人民所以难以治理,就是人民的智谋太多。所以用智谋来治理国家的人,等于教人民互相斗智,上下互相斗智,自然两俱败伤,大伤国家元气。上位的人不以智巧治国,人心自然纯朴,人民生活自然安定无事,这才是国家的福祉。知道以上两种道理的人,就可成为治理国家的模范。能够成为治理国家模范的人,就是有玄妙德性的人。当玄妙德性发挥到更深更远的时候,在外表看来,似乎与世俗的轨道相反。使人民归于纯朴,归于和谐的妙境。

第六十六章

原文: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,故能为百谷王。是以欲上民,必以言下之;欲先民,必以身后之。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,处前而民不害。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。以其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
译文:汪洋的江海所以能成为百川众流的王,就是它善于处在低下的地位,使百川众流之水,无论交秽,皆能容纳,所以才能成为百川之王。因此圣人能够高居万民之上,就是心口一致,而且先谦虚自己的言语,自称为下。想居于别人的前面,必须先尊重所有的人,人先我后,人大我小,所有的人才会尊重你。因此圣人居于上位,处处谦虚为怀,如家人父子,使下方的人民,不感到沉重的心理压力。圣人居于所有人的前面,不出乱政妨民害民。所以天下的人都乐于推戴他,而不讨厌他。圣人不与人相争,所以天下也就没有人能胜过他了。

第六十七章

原文:天下皆谓我道大,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。我有三宝,持而保之。一曰慈,二曰俭,三曰不敢为天下先。慈故能勇,俭故能广,不敢为天下先,故能成器长。今舍慈且勇,舍俭且广,舍后且先,死矣。夫慈,以战则胜,以守则固。天将救之以慈卫之

译文:天下人都说我把道讲得很大,其实看不出道有什么能力,根本不像很大的样子。就因为道很大,所以才不像任何东西。如果道像某一件东西,岂不是很久以前就被人认为那是一件很件细小的东西吗?在修身处事方面,我有三项要诀,只要持有它,就是身中有道了。第一,慈祥的爱心。第二,节俭检朴。第三,不敢自高、自傲、居于别人的前面。慈爱才能产生勇气,节俭自己的精神不妄泄,精神饱满,更能发挥广大的救人救世的大事业。谦虚卑下才能受人尊敬爱戴,这种德性的发挥,正是大器晚成的写照。如果舍弃了慈祥的爱心,好勇斗狠又好出风头,舍弃了节俭纯朴,而荒淫无度,且浪费光阴。舍弃了谦虚退让,好争好斗,且瞧不起人,这种人,就是自己想要快一点迈向死亡的路了。抱着慈祥的正气,去对付强暴邪恶,才能得到真正的胜利。而且以慈爱来防守,就能得到巩固。上位的人尽到天赋的慈爱本性,会得到天助民助,也会得到天人的巩固卫护

第六十八章

原文:善为士者不武,善战者不怒。善胜敌者不与,善用人者为下。是谓不争之德,是谓用人之力,是谓配天,古之极。

译文:最佳的勇士,绝不会夸张自己的武力,也不会逞强好斗,更不会显出凶狠的样子。最好的战士,时时保持太和之气,养精蓄锐,绝不会轻易暴躁发怒。最会打仗的将帅,是最不想要宣布和敌人交锋打仗的,如果宣布与敌人交锋打仗,也是为了早日和平着想。最会用人的长官,常为部下着想,才能让部下信服拥戴。这些都是不与人相争的美德,也是用人的真正力量。这就是配合天地之德,顺其古道,所表现的极致啊!

第六十九章

原文:用兵有言:「吾不敢为主而为客,不敢进寸而退尺。」是谓行无行,攘无臂,无敌,执无兵。祸莫大于轻敌,轻敌则几丧吾宝。故抗兵相加,哀者胜矣。

译文:军事家有一句箴言:我不敢主动向对方挑战,只有在对方已经开始攻击的情况下,才起而应战。不敢以残暴好杀之心,去争强争霸,只想保全固有的国土,使战争早日结束。这样的打仗,虽然国军士气高昂,可是却没有凶气腾腾的凶恶。虽然高举着臂膀,高呼关口号,可是却没有凶残暴虐的模样。虽然互相打仗,可是却没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要怀恨在心。这种战争,虽然手里拿着兵器,可这是正义之手,不是杀人的凶手。灾祸的发生,都是好战好杀,又过份轻敌的人所引起的。轻敌的人,就会失去慈爱节俭不敢为天下先的古训。所以不以好杀好战去打仗,而以顺天行事悲悯苍生才出战的国家,能得到真正的胜利。

第七十章

原文: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;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言有宗,事有君。夫唯有知,是以不我知。知我者希,则我者贵。是以圣人被褐怀玉。

译文:我的言论很简单,应该容量了解,又容易做到才对。天下的人,本性已经迷昧了,才不了解道,又难以尊照道去做。我所说的言论,都有个宗旨;我所说的事情,都有个含意。世人受到耳目见闻所染着,不知道我所说的话,也不知道我所讲的道理,更不了解我的心意。真正了解道的人太少了,能够学道的人就更显珍贵。所以圣人好象身外披着破旧的衣服,身内怀有宝玉的人,别人怎么会知道呢?

第七十一章

原文:知,不知,上;不知,知,病。夫唯病病,是以不病。圣人不病,以其病病,是以不病。

译文:已经了解,却认为自己还不了解的人,是真正了解道的上等人。尚未了解,就志得意满,自吹自擂,自以为了解道的人,就是得了高傲夸张的病症。唯有先知先觉的人,了解高傲夸张是一种病,以后才不会再犯上这样的病。圣人没有这种毛病,因为知道高傲夸张是一种病,所以圣人就不患这种病了。

第七十二章

原文:民不畏威,则大威至。无狎其所居,无厌其所生。夫唯不厌,是以不厌。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,自爱不自贵。故去彼取此。

译文:胡作非为,又什么都不惧怕的人,大的灾祸,很快就会降临。做人不要狭窄自己的后路,应该要开阔自己的心胸。做人不要厌弃真我,应该赶快修身立命。只有不厌弃真我,天地万物也才不厌弃这个人。所以圣人只求明心见性,不会炫耀才能而蒙蔽本性。圣人爱惜真我的大生命,不贵重身外的荣华富贵,以及人间的虚情假爱。所以圣人看轻假身,只求真我的解脱。

第七十三章

原文:勇于敢则杀,勇于不敢则活。此两者,或利或害。天之所恶,孰知其故?天之道,不争而善胜,不言而善应,不召而自来,繟然而善谋。天网恢恢,疏而不失。

译文:勇敢而残暴好斗,又胡作非为的人,必会遭到杀身之祸。凡事不敢轻举妄动,又不逞强好斗的人,就可以明哲保身。这两种人,一种是对自己有利,一种是对自己有害。上天讨厌刚强好斗的人,有谁知道它的原因呢?就是圣人也难以了解这些道理,但是冥冥之中,就有定数感应。上天的法则,不与万物相争,无论万物怎样与天相争,到最后还是天得到胜利。上天不说话,可是它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感应。不用你去安排与招请,它自然就降临下来。因果报应的快慢,好象上天早就谋算好了。上天散布的因果罗网,是那么的广阔,那么的稀疏,可是对因果报应,都丝毫没有漏失呀!

第七十四章

原文: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?若使民常畏死,而为奇者,吾得执而杀之,孰敢?常有司杀者杀,夫代司杀者杀,是谓代大匠斲。夫代大匠斲者,希有不伤其手矣。

译文:暴政到了民不聊生的时候,人民就不会怕死,而起来革命反抗。这个时候,执政的人才想以杀人去威胁百姓,有什么用呢?如果常常使老百姓生活在安定的环境之中,他们是害怕死的。在安定环境之中,如果有人为非作歹,执政的人把为非作歹的人抓起来判死刑,还有谁敢再来送死?正常的刑罚,是在司法官的命令下,刽子手才杀人。在暴政之下,常常遇到一些不是司法官命令之下,也不是刽子手,就乱杀人的。就好比不是砍柴的木匠,要代替别人去砍柴。代替别人砍柴的人,少有不砍伤自己的手的。

第七十五章

原文:民之饥,以其上食税之多,是以饥。民之难治,以其上之有为,是以难治。民之轻死,以其求生之厚,是以轻死。夫唯无以生为者,是贤于贵生。

译文:暴政之下的执政人,只顾自己纵欲玩乐,课税超过人民所得,人民在入不敷出劳力用尽的情况下,自然就饥饿不堪了。老百姓难以治理,是因上位的执政人,失去仁义礼智信,人民就跟着奸诈虚伪,这个时候要治理百姓就困难重重了。民不聊生的时候,人民就不怕死了。这都是上位的人纵欲玩乐,过份奢侈,才使人民产生不怕死的结果。唯有清心寡欲,恬淡虚静,才是真正贵重自己的生命。

第七十六章

原文:人之生也柔弱,其死坚强;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,其死也枯故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。是以兵强则灭,木强则折。强大处下,柔弱处上。

译文:人在活着的时候,身体是柔软的;死了之后,身体就变得僵硬。万物也是一样,花草、树木活着的时候,它们也是柔软的,死了之后,才变得干枯坚硬。所以那些刚强顽固的人,就是快些迈向死亡的人。谦退柔弱的人,才是走向永生之路的人。所以逞强于兵力,喜欢战争的国家,往往得不到胜利。就好象强大的树木,往往要遭到砍伐。自夸强大的人,反而使人讨厌,让人看不起;谦退柔弱自处的人,反而让人崇敬拥戴。

第七十七章

原文:天之道,其犹张弓欤!高者抑之,下者举之;有余者损之,不足者补之。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;人之道则不然,损不足以奉有余。孰能有余以奉天下?唯有道者。是以圣人为而不恃,功成而不处,其不欲见贤。

译文:天道的微妙,就好象拉开弓箭准备射击的情况。目标在高的地方,弓弦就要往下拉;目标在低的地方,弓弦就要往上拉。有余的亏损它,不足的弥补它。天道亏损自满的人,而弥补不足的人。世人就不是这样的了,亏损不足的人,而奉承满盈的人。有谁能够将有余的精力与财力,奉献给天下贫困的人呢?我想只有有道德的人,才做得到吧!所以圣人体悟大道,不敢仗恃自己的能力,顺天行道也不想自居其功。圣人不愿意处处夸耀自己的能力,而将自己的长处,去补助天下百姓的不足。

第七十八章

原文: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以其无以易之。弱之胜强,柔之胜刚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。是以圣人云: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;受国不祥,是为天下王。”正言若反。

译文:天下最柔弱的东西,没有一样能超过水了。如果有其它坚强的东西去攻击水,水总是得到最后的胜利。水无论在什么地方,柔弱低下的本性绝不更改,因为水有平等性。这些,都代表着柔能胜刚,弱能胜强的原理。天下没有人不知道的,可是就少有人能够学习水的榜样。所以圣人说:“能够承受全国人民的污秽与侮辱的人,才称得上国家的主人翁。能够承受全国灾难的重担,才称得上天下之王。”正直的话,却好象与世俗相反,像这种卑下委屈的态度,就是圣人柔弱的真正本性,但是却能得到反面的益处呀!

第七十九章

原文:和大怨,必有余怨,安可以为善?是以圣人执左契,而不责于人。有德司契,无德司彻。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

译文:世人自私好胜的结仇,虽然有人出面调解,双方仍然有不愉快隐藏心中,还是难以化解的。勉强的和解,难道可以算是完善的结果吗?圣人手上拿着放款的借据,并不向人索取尝还。所以有德的人就像持有借据的人那样宽厚,无德的人就像掌管税收的人那样苛取。上天养育万物,不分亲疏贵贱,同样的施予恩惠。

第八十章

原文:小国寡民。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,使民重死而不远徙。虽有舟舆,无所乘之,虽有甲兵,无所陈之。使民复结绳而用之,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乐其俗。邻国相望,鸡犬之声相闻,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

译文:人民很少的小国家,纯朴和谐的生活,假使有的人的才干,超过十人甚至一百人,也用不到他的才华。人民安居乐业相处无事,就会尊重自己,不想到处搬家。虽然有船有车,也没有人争先恐后,想去乘坐。就是有锐利的兵器,也不知道要放在哪里。使人民回复到结绳记事的状态,不用文字,不需要知识的单纯自然。吃饭都觉得甘甜,粗衣都觉得华美。居家都觉得安乐,风俗习惯都觉得乐趣。与邻近的邦国互相远望,都觉得好。听到鸡鸣狗吠的声音,都觉得调和。人民生活满足,就是活到老,也没有怨言,更不想搬家了。

第八十一章

原文: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。善者不辩,辩者不善。知者不博,博者不知。圣人不积,既以为人己愈有,既以与人己愈多。天之道,利而不害。圣人之道,为而不争。

译文:信实的话,不是花言巧语,所以听到耳里,总是不悦耳、不动听。花言巧语的话,虽然动听,总是缺乏信用实在。美好的事物,良善的言语,不必去费口舌争辨。费口舌争辨的事情,便非良善的言语,也非美好的事物。求真知的大智能者,社会知识不必广博。求得外在广博的知识,不一定就是真知的大智慧者。圣人不必去追求外在的知识,更不必追求物欲占为己有。圣人只是奉献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人,去礼让人,所做的结果,反而受人尊敬,让人崇敬。上天对于万物,只是利益而不侵害,只是调和而不争夺。圣人好象上天一样,只是担负大自然的使命,而不与世人相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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